大少爺的雲淡風輕

    東野圭吾系列小說取材之廣，那是無庸置疑的，從校園到社會，大企業到社會邊緣，各種職場所潛藏的犯罪動機與脫軌人生，總能收到使讀者戰慄的效果。這本《布魯特斯的心臟》，乍看好像是要探討到《機械公敵》裡人工智慧反凌駕人類的未來式了，然而最終仍是在探討冷酷的人性，有如無心冰冷的機器人。

        末永拓也是MM重工裡發展機器人的精英，他一心一意所追求的，便是攀龍附鳳，經由自己出色的表現成為企業的女婿，從此榮華富貴。就在他的構想正按部就班實行時，與他有性關係的雨康宮子卻意外懷孕了，並以腹中的胎兒要脅他。他才剛動了想除掉宮子的念頭，不料企業的接班人仁科直樹卻邀他與另一名同事敦司共同殺害宮子，原來三人竟是表兄弟。在仁科直樹的主導下，三人擬定了「接力殺人」計畫，在大阪殺害宮子，然後將屍體接力運往東京。執行當夜，末永按計畫當運送者，到指定地點後，才發現屍體竟是仁科直樹！這一個大錯愕，混亂了全盤考量，背後的隱情與末永無法停止的殺機，一發不可收拾……。

        「不在場證明」這個老套的辦案點，幾乎在每一本推理小說裡都要出現，卻也是每個作者屢屢要推陳出新的關鍵。這回東野又更上一層樓，提出了三個共犯聯手製造不在場證明的高招：A殺人，B運屍，C棄屍，將警方可能追查的時間點錯開，使得人人有嫌疑，個個沒問題，匪夷所思卻又合理縝密。

有時候我在驚嘆之餘不禁要想，如果是某個有犯罪預謀的人看到了，會不會起而效尤，造成日後警察破案越來越困難呢？幸好這本書裡同時提供了警方鍥而不捨的破解方法──太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也是種破綻，警方還真的要有非常人所能及的直覺與拼圖聯想能力，於絕境中撬出線索。東野非特定系列小說中的警探往往因無法深入案情核心而徒勞，這次總算扳回一城了。

        男主角末永拓也是冷酷到滅絕人性的，東野一貫賦予犯罪者如此輕易動殺機的性格，其實也是犯罪小說無可厚非的條件──正常人當然會因為膽怯或瞻前顧後而採取其他解決方法，也唯有異於常人者才會動不動一不做二不休。然而本書裡計畫殺人者反成了背後藏鏡人的獵物，加上仁科直樹的撲克牌決定殺人角色，連環的變態，勾勒出一個自私自利的食物鏈，恐怕才是東野這本小說的最大寫實特色。

        以前有部港劇《義不容情》，溫兆倫演個大壞蛋，為了錢財，狠心親手掐死恩重如山的養母，並一再的陷害哥哥黃日華，出獄後還是毒死了黃日華和劉嘉玲的兒子……，簡直惡貫滿盈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步。雖說戲歸戲，也不能說真正沒有這種追求榮華富貴到泯滅人性的怪物，末永拓也就差不多了，東野用他的出身來給他這麼壞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 好吧，窮人家的孩子有歪曲的價值觀，大有錢人家又何嘗不是呢？為了接班佈局，台下的角力同樣慘絕人寰。很弔詭的，書中批判了富翁到處撒種及眼中只有兒子的通病，說穿了不見得是富有親情，仍是把錢放在首位，倒是相當諷刺。這種活生生的例子不是社會上常見嗎？什麼動不動要驗DNA、爭遺產的。問題的根源是什麼？很值得玩味。

        總說起來，書中把小人物想往上爬的心態描繪的很生動，那種為達目的的不擇手段，其實跟有錢人動輒可以犧牲人的歧視殊途同歸，說來說去，東野還是在強調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無奈與不公。不過話說回來，也不是很強烈的控訴啦，點到為止，重點還是在案情推理，使得企業家族中的矛盾顯得意猶未盡了。──全書只有200多頁，稍嫌精簡，我倒希望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。

書本一開始的機器人意外殺人案其實只是個楔子，跟大半本的內容似乎連不上關係，最終仍然是重要線索。當然我是一開始就放棄太執著了，因為不到結局，不可能知道到底機器人跟這個案件有何關聯，說東野是賣關子大王，可不冤枉他。

        很戲劇化的一本小說，基本的推裡有，懸疑夠，既緊張又刺激，人死了一個又一個，真相大白時也有驚奇。有時候我看東野的小說，明知壞蛋最後會有報應，卻反而希望警方不要這麼快拆穿他的把戲，甚至無證據好緝拿他歸案，心態可議，或許也是因為實在看得興味盎然。

        不過這還是本恐怖的小說，當消遣算了。老是餵日本偵探小說給我的好友離職了，這可能就是最後一本東野圭吾，不捨之餘，也只好找別的書來看。幸而好書讀之不盡，不怕沒書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