噢!這個標題會不會下得太八股了?好像要談什麼大道理似的?其實不是啦!


話說去年我到美東十日遊,拜訪波士頓哈佛大學自我陶醉時,在那兒的紀念品店裡買了一件繡有大大”HARVARD”字樣的棉質帽T,喜歡得不得了,沒事常穿了到處招搖撞騙,好像真以哈佛生自居,其實只不過是美好旅遊的情緒遞延罷了。


有一位80多歲的老太太,兒女均僑居美國,平時閒來喜歡跟我們哈啦兩句。某天她笑說:「你們要借錢嗎?如果是要唸書的,我可以資助你們。」我立刻頭一個報名:「我我我!借給我完成哈佛的學業吧!」把衣服秀給她看,「你看我還有校服,嗚嗚嗚,因為沒錢唸不下去,你借我吧!」


老太太還真架起老花眼鏡細瞧,「唷!真的耶!」隨即一想,說:「去你的!能唸哈佛的一定有獎學金,你少來騙我了。」老人家腦筋倒清楚──其實有誰會當真呢?不過都是開開玩笑。


又有一位50多歲的大姐,離了婚獨居的,聊起來她都會笑說:「我再撐個幾年就好,現在滿60歲無依無靠、就是沒有父母子女的,政府會撫養,我的資格符合!」不免無憾,是有些心酸的,不過語氣中倒充滿自我調侃的意味,她其實還算滿樂觀的一個人。人不外是這樣,快樂也是一天,悲傷也是一天,倒不如開心點。既然很多事是無解的,也就別去鑽那個牛角尖。


然而有時候我又覺得她太樂觀太熱情太少根筋了,常常把她看過的雜誌和報紙帶來,或是把某家便當店的名片丟來給我當叫餐建議,雖然常常令我有些困擾,因不需要,但是卻也不得不感謝她的熱心。


每見我穿著哈佛,她便說:「你這件50多塊太貴了啦!要等打折的時候買才對。」我會回她:「我又不是住在那邊,還能等到打折?看到了還不買?」她就會說:「我朋友的女兒現在唸馬里蘭大學,我叫她等打折的時候幫你買一件馬里蘭大學的。」「噢,免了免了。」「什麼態度?」她叫:「人家馬里蘭大學好歹也是美國排名名列前茅的學校。」這些對話我每穿一回哈佛便要重複一遍,樂此不疲,雖無聊,卻是沒有利害關係的親切問候。


過年期間,一對旅居美國的夫婦回台探親,看到我的衣服,先生開心的說:「你也去哈佛玩?」我說:「對啊!六月初去的,新生訓練兼畢業,都在同一天。」語畢,我們都笑了。


聊起來,我們都對波士頓留下相當好的印象,他們也說說在波士頓的見聞。短暫閒談,臨行前,先生揮著手,爽朗地說:「再見了,有機會美西見!」雖然是個遙遙無期的約定,不過素昧平生,人與人之間得見一面聊上幾句是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緣分,美好的相逢,我都珍惜。


不過後來有一次,同樣是一對從美國回來的老夫婦來我公司,太太我是見過的,以前吃過她的排頭,本來就對她印象不佳,這次她卻帶著她先生來了。好死不死的,那天我又剛好穿著大大的哈佛在身上,大嬸一見了,馬上問:「HARVARD?誰去了?」我還傻傻的舉手:「我啊。」說完才想到應該裝作沒聽到,不理她算了──衣服就穿在我身上還能是誰去的?這樣問擺明了門縫裡瞧人。


「你?」她的話語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:「真的還假的?」說得我陡然冒火,回答她:「是啊,去年去的。」好奇怪,美國很難去嗎?有那麼稀罕?


老先生大概知道妻子尖銳,立刻用英文打圓場:「哦,暑期遊學。」沒想到大嬸還回她老公:「不是啦!應該是store裡買的吧?」中文裡夾著一個英文單字”store”,聽了真有賣弄的感覺。只見她眼一斜,嘴一癟,還是充滿了輕蔑,真醜!


我不想理她,不料她話鋒一轉,竟說:「他這個人沒有”sense of humor”,上次罵過我呢!」我嚇一跳說:「我哪敢罵你啊?」只差沒說「我沒你那麼沒水準,假洋鬼子。」


「我是說你們老闆啦!」大嬸對著老先生說:「一點sense of humor都沒有,待會兒你要小心。」又是一句中文裡要夾雜著幾個英文字,大概好顯示她是外國回來的。我心想,既然說我老闆「沒有sense of humor」,那今天是來討罵挨的嗎?可見要來求人也不得不低頭,偏偏口頭上還是那麼不饒人,難怪要挨罵──果不其然,進去沒說幾句話就被我老闆吐嘈,還用英文回敬她,氣得她嘴嘟得半天高,賭氣不再言語。


還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,什麼人都有。沒想到一件購自於哈佛校區的衣服竟然成為某種開場白,使我獲得友誼;也可以使我見識到某些人莫名其妙的嘴臉,那種自卑轉化而成的優越。


但是我還是會常常穿著我的哈佛的,因為實在好穿。好的我留著,無聊的甩一邊,我雖早對人性失望,但表面上的善意依舊珍貴,值得感念。


 




 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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