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騷人」,在國學的解釋上,因屈原寫過離騷,故泛指詩人。這部國片以此為片名,我比較傾向於往「遷客騷人」的方面來想,泛指失意的文人,或許比較符合主角吳安良(傑飾演)這個失業青年的處境。然而英文片名卻也揭示了,少年仔,反正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,頹廢一些,渾渾噩噩度日也無妨。


        然而吳安良可不是普通頹廢而已,他可騷得很,靠著當木工老師的哥兒們郝歌(阿部力飾演)接濟也罷了,偏偏滿腦子怪異思想,老想著世界末日這回事,還付諸行動 ,在網路上發起名為「卡拉圖號」的諾亞方舟串連,倒真引發了若干迴響。郝歌跟著瘋,還來了個俄羅斯美女阿代兒(瑞莎飾演)加入,三人虛虛實實的曖昧間,吳安良掉進了自我的奇幻旅程中。






        關於世界末日的預言一向沒停過,卻總是狼來了,吳安良有當真嗎?我想他沒有。但是發發騷還是要的,關於平行世界、種種他也沒有答案的關於宇宙的問題,不外是種窮極無聊的腦袋運作。有時候,現實是很難承受的,只好寄情於天馬行空的瘋狂中,另謀出口。


        因此,這部電影,導演陳映蓉刻意模糊掉劇情的表面閱讀,著力於男主角內在的闖蕩上,我們必須拋開過去的觀影經驗,也順著吳安良滑進他還滿凄慘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中,才能感受到他的內在衝突,窺出趣味來。若堅持執著於劇情的合理性與有頭有尾,那麼只好滿頭霧水,被隔離在電影情境外了。





       就好比《羊男的迷宮》,小女孩的世界忽然出現了一隻羊男,告訴她原來她是地底王國的公主,唯有完成三項任務,她才能重返父王懷抱。說穿了,整部電影真真假假,光怪陸離,既有寫實的革命黨,也出現了恐怖的單眼怪物。這些或可全歸於小女孩的幻想,卻也不能脫離對現實命運的逃避與掙扎,那麼《騷人》所影射出的21世紀青年的迷惘世界,在脫序的嘻嘻哈哈外表下,也不乏內省與自我懷疑(譬如邰智源和胡婷婷的勸說),於夢境中反覆辨正。


 


   



        說來說去,導演採用的是一種開放式的敘事幻術,提供觀眾自行解讀。全片影像有如拉美魔幻主義、蒙太奇手法,跳躍的時間空間,大量的搖晃鏡頭;極現代的背景,60年代的嘻皮與懷舊色彩;特別是和視覺搭配得絲絲入扣的動聽配樂,種種不可思議的元素,融合出這樣一部豐富的藝術創作──電影是第八藝術,不該只是電視劇的狗尾續貂,雖然,太過抽象的藝術往往是孤獨的。


        片中,有一幕吳安良流浪到海邊的廢棄燈塔上,他最後取走了一幅繪有橘色旭日的畫,相較於在街上捉弄警察的瘋狂爆笑,這裡看得我心裡非常慘淡,有如破碎的希望。當然,這也就是導演安排的開放式意念,隨人感受,她的本意不見得如此,只是有進到這段冒險裡的,收獲豐饒。





        非常意外的,最後的場景出了嘉明湖──這可不是隨隨便便車子一開就可以到達的旅遊景點耶,更別說在那兒搭景了,用心非比尋常。尋尋覓覓的旅程,最終不外是找尋人與人之間可貴的情誼,哪管是愛情、友情,模模糊糊的,在嘉明湖的日昇光影中,尋得那份知己之感。


        傑是台灣影壇新生代一顆閃亮的星星,在大堆頭的《十月圍城》中,他的表現不僅沒被其他大咖蓋過,更掙出了自我的品牌。《關雲長》裡,飾演受曹操挾持的漢獻帝,才不過三場戲,便一舉翻案,給了這位印象中的昏君全新的性格和歷史定位。《百年情書》中,挑大樑扮演林覺民,是全片唯一的台灣演員,卻能完全融入內地的表演方式,撐起年輕烈士的義無反顧與兒女情長,潛力何止十足。本片中,吳安頹廢、任性、白目、怯懦,性格飄忽複雜,陳映蓉給的功課堪稱高難度,把他操得很慘,他也做到了,使這個廢柴不做第二人想,演起戲的配合度與神來揮灑令人驚艷,演藝前途不可限量。





        經歷過電影裡的奇幻旅程,另類省思,也許,我們每日努力的,是讓自己走在所謂的人生正軌上,活出別人眼中的意義,世界末日,彷彿既迫近又遙遠,無太多心思去深慮。然而每個人內心裡,總存在著那麼點騷動的因子,只看有沒有機會被牽引並引爆。本片放大吳安的華麗冒險,成就這段社會縮影,也反映出我們內在蠢蠢欲動的悶騷──只是沒表現出來,騷得很哪──我們,其實也都是騷人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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