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小時候,老媽最喜歡的明星是凌波,除了簽名照片,香港邵氏那一系列黃梅調的黑膠唱片她全都有收藏,還有《南國電影》之類的畫報。在不甚如意的生活中,這些唱片畫報彷彿是她非常重要的精神食糧。


        黃梅調黑膠唱片裡,有一張是華視連續劇《七世夫妻》第三世《郭華郎與王月英》的原聲帶,凌波也就罷了,太熟悉,另一位半側面飛天髻宮裝女子真是好美好美,我小時候就覺得這位最古典最溫婉最迷人,她是李璇,今年金鐘獎迷你劇集最佳女主角的入圍者之一,我至今都對那張唱片的封面印象深刻。


        然而韶光飛逝,曾幾何時,老媽的口裡不再哼唱黃梅調了,幾次搬家後,她的那些唱片和畫報也漸漸不知去向。剩下的最後幾張唱片,反正她可有可無的模樣,我本來動腦筋想上網拍賣掉,不料還沒付諸行動,她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當資源回收丟掉了──好絕情啊!我當時這麼想,以前是那樣喜愛,現在竟然棄如敝帚。


        可是這就是時間的力量,能夠改變任何的熱情。根本沒有什麼是永恆的,太多擱在心頭的喜好將在柴米油鹽的生活中消磨殆盡,大人們光是為了維持生活便已經筋疲力竭了,年少情懷有如花離枝頭落地,那姿勢,再自然不過。


以前我在聽喜歡的歌時,老媽會在旁邊罵:「聽這什麼鬼仔歌?難聽死了!」有時還會感嘆以前的老歌才有內涵有意境,現在的歌根本亂七八糟。我總是腹誹:「那是你LKK了。」我也一直警惕自己,千萬不要在比自己年小的人面前隨意批判新的事物,那只會讓自己被歸入LKK的上一輩而萬劫不復。


然而嘴上忍住不吭,心裡怎麼想呢?曾幾何時,我也開始看這也怪、看那也不順眼,老是昨是今非──無非是一種害怕被淘汰的恐懼,卻逃不過擺在眼前的事實──什麼時候,電視上出現的面孔越來越多是叫不出名字的?坊間流行的歌曲別說朗朗上口,根本連聽都沒聽過?想起來都恐怖。


一個人的時間花到哪裡去了,其實仔細檢討,都數得出來,我卻再也沒有勇氣去追究。


以前我在部落格裡寫過《張學友年代》,一晃又是此去經年。為了爭取多一點睡眠時間,我好像也很久沒聽張學友了,只覺得聽來聽去也就是那幾片CD,雖然感動依舊。


我的那台Technics,也就是Panasonic的老系列音響好多年沒打開來聽,前幾天一時心血來潮放片CD,竟然功能完好,音質如昨,使我既欣喜又詫異,這幾天才又聽起歌來。好險老媽都不在家,不然又嫌吵。我把音量開得超大,享受喇叭「砰砰砰!」的重低音刺激──現在的床頭音響講究輕薄,是否已經不講究以前這種音箱的音質了?──我又開始昨是今非起來。


聽著聽著,有次老媽回來了,滿擬她定會雞貓子喊叫,不料她恍若未聞,到後頭陽台去轉洗衣機,然後坐電腦前敲滑鼠,研究起她的股票來。從前是為了我們的學業、前途,她不得不盡盡母親的責任,如今一切都定型了,再叫我也發不了財,叫也叫膩了,終於到了盡在不言中的時刻。


也是時間的力量。


最近張學友又來台灣開演唱會,同事攛掇我:「快去買票!」我說:「不必了吧?好位子一定早被秒殺。」不免開開玩笑:張學友的聲線大不如前了,幹嘛還那麼賣力出來唱?恐怕香港八卦報紙說的都是真的,羅美薇是個購物狂,只好巴著這棵搖錢樹,要他唱到不能唱為止。


當然都是玩笑話。話說回來,張學友的第一部電影《我未成年》就是跟羅美薇搭檔,後來果然結為夫妻,一晃眼也老夫老妻了,現在想起來,也是佳話一樁。


然而不去聽演唱會,很難堪的,說穿了也是早失去那份情懷,我多羨慕格友為搶Linkin Park演唱會搖滾區、為了吸引偶像注意的那份痴狂的熱血?我雖然不怎麼忙,也被生活折騰得精疲力竭了。


疲倦的深夜,撿出一張我最愛的張學友專輯,其中一首《沉黙的眼睛》,多年來聽了又聽,彷彿流光凍結,回到當年的心境:


天際復回寂靜  長空浮湧繁星


願這星每晚緊靠著你  悄悄指引著你  燃亮生命


相愛是難預定  留低回憶  憧憬


在這生  你每點歡笑聲


也會驅散著我  長夜的冷清


望晚星  閃爍你的眼睛


真摯熱愛在呼應  擁著無限柔情


 


心裡盪回寂靜  時光溜走無聲


在這生  暖暖的心已經


永遠歸向著你  沉默的眼睛


望晚星  閃爍你的眼睛


真摯熱愛在呼應  心內寧靜


  交織你的背影


真摯熱愛在呼應  心內寧靜



        曾經寄託在歌詞裡的心願早已煙消雲散,安慰的力道仍在。閉上眼,隨著歌聲超越現實,讓時間在這一刻停格。放下過去,遙指未來,我總算可以獲得心靈的寧靜。


 


 


 


※《沉默的眼睛》作曲者跟後來的《李香蘭》(國語版《秋意濃》)同為日本的玉置浩二。因廣東版CD音量太小,上傳音質不佳,故以國語版同名歌曲代替。


 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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