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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「你們三個,一人出兩千給我去配眼鏡好不好?」老媽說。


        好可憐喔!連配眼鏡都沒有錢?老媽什麼時候這樣山窮水盡了?


        「我好可憐,眼睛都看不到。」老媽繼續在那兒博取同情:「上次去寶島配,驗光也驗好,鏡框鏡片都挑好了,一萬多元塊!我就說:『不要不要』,到現在都沒有眼鏡可以用。」


         「那上次去『不凡』配的呢?」餐桌上、茶几上和電腦桌上各丟著一付她的眼鏡,總共三付,我每天都看到。


         「那些度數都不對了,戴了沒用。快點,一人出兩千給我去配。」說來說去就是要錢。


        我建議她:「一萬多塊有點誇張,我前幾天去『你家』配,鏡架自己的,鏡片也才兩千而已,你去『你家』配啦,先刷信用卡,看多少錢回來再說。」使緩兵之計。


        「『你家』在哪裡?不知道啦!你帶我去。」每天在外面野,比我還認識家附近環境的人居然裝傻。


        「就在你上次自己去吃涮涮鍋的正隔壁!」


        話到這邊各一段落,結果後來老媽就這麼拖著沒去配眼鏡,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?大概除了早上打開電腦看股市開盤,看到一半就跑出去玩,沒到傍晚不會回家,所以沒新的老花眼鏡也沒關係吧?打牌時沒看錯牌,還能贏錢就好。


        過沒幾天,新的花樣又來了,又是老台詞:「你們三個,一個人拿兩千出來,不然第四台要被剪斷了。」


        什麼?連半年一度的第四台費用6000元都繳不出來?我不相信!明明我們每個月都有薪水繳入國庫的,現在連家用的每個細項都要額外索費,情況大大的不對勁!但是不能開口問,一問會招來老媽的火山爆發,只能旁敲側擊地探討。


        綜觀老媽的財務收入,老爸過世時名下財產是完美的「零」,全掌握在老媽手中。這些年來,除了我們三個孩子每個月的部分薪水收入(其中老弟的付房貸),她還有房租可收,就算沒上班,其實扣掉家庭開銷,已經可以很悠哉度日了。更何況她還從事直銷,上個月賣了十台淨水器,業績嚇嚇叫,她又是股市大戶,這陣子要賠錢也難,實在不應該手頭這麼拮据吧?


        所以我的結論是,她的野心隨著年歲增長日益壯大,沒有目標的莫名想致富,一個錢已經不只打十七八個結──賺來的錢,全部投入股市中,賺了賣掉再買,永遠沒有獲利了結入袋的時候;保險業務員有新的儲蓄險產品來找她,絕對不會失望,她一定買買買,保險費之高卡得她手頭連買菜的錢都快沒有了,難怪她每天要叫窮:「我好可憐喔,快要去撿菜了!」


        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,浴室裡的香皂用到剩下最後一塊的最後一點點,大家還在那邊撐,直到我受不了才去頂好超市買來補充。慢慢的,衛生紙也變成同樣的情形,剩下最後一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抽到最後一張,只好趕快去買。


        「您好,這是中華電信,您的電話2xxxxxxx,還有99x月份電話費xxx元已超過繳費期限,請盡速繳納,如有疑問請撥……。」電話從早至晚響個不停,一接起來,就是以上的語音留言,我都已經聽到會背誦。


我家有兩支電話,一支家用、一支網路用,每個月,每天,不停的語音轟炸,然後網路線就會率先被切斷,每次都是我厚著臉皮打電話去中華電信求情:「不好意思我們忘記繳了,請先接通,明天、明天一定去繳。」然後過三天以後又再度被切斷,直到我去付清為止──這幾個月全家的網路費都是我在繳,已經變成我的事了,我們家錢賺最少、每年卻在納稅的人,是我耶!


老媽還演戲:「什麼?你去繳了喔?難怪我去繳人家說沒有欠費。」屁咧!最好你有去!


        關於市內電話費,老媽還是演戲,家用電話都是她在打,卻把帳單交給我,「你先去繳,回來再給你錢。」結果當然事後她完全裝蒜。71元!71元而已她都省,我實在也沒臉跟她要71元,只索罷了,哪怕往後每月都是如此。


        小錢當然算了,但是老媽的直銷公司只接受某家銀行的信用卡,她因無職業證明,卡辦不下來,所以死扯白冽的逼我辦附卡給她。這下可好,每個月少則萬把塊,多則三、四萬,刷了不付款,貨賣掉她現金不知挪往何處,總之不是家用,變成「用扣的」,從我每個月要給她的錢抵,已經好幾個月了,舊帳添新債,我怕這已經成為常態了,只好每個月提醒她,提醒到她發火為止──老媽耍賴的功夫和招數層出不窮,永遠沒有失效的一天。


        如此這般,家用已經節省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,冰箱裡堅壁清野依舊,老媽的早餐是烤地瓜,我則是沒有,之前還有餅乾,現在吃完了。一天中唯一的一餐,不是煮鹹稀飯就是燙白麵條,淋外頭買來的湯,簡直是在表演日本《黃金傳說》裡一萬日圓過一個月的遊戲!


        偏偏在這個莫名其妙節省大作戰的關頭,老媽每日看股票的電腦竟然壽終正寢了!這下呼天搶地,「快點!一人出兩千,去幫我買一台新的!」她根本搞不清楚一台電腦多少錢。

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辦啦!我明天早上要看股票!」


        又吼我:「把你的電腦搬出來先借我用,我明天再去買!」怎麼可能,我心想,明天一定繼續要我出錢去幫她買。怎麼不叫搬他們兩個的?偏心!


        叫叫叫。


        有時想想,老媽也實在很可憐,明明是個大富婆,卻把自己搞成這般窘境,兒女大了,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隨便可以搓圓捏扁,一直這樣追著我們要錢,想必她心裡也不好過,雖然她認為那是天經地義且理直氣壯的,但畢竟是求人。


        我的弟弟妹妹簡直已臻化境,充耳不聞,連理由都不需要,沒錢就是沒錢,一前一後有正當理由出門,根本裝沒事。我總是沒有辦法練到他們的境界,頂不住魔音穿腦,只好答應老媽,到家樂福花15000買了一台新電腦給她,她才不再嚎叫。


        我想像著,電腦一買,老媽終於發現三個孩子中還是我最孝順,會慈愛的煮一頓好吃的給我補一補,母子之間有了新的了解,老媽終於想通了,隨便賣一支鴻海,或者富邦金……,隨便一支就好,我們家下個月的生活就會有美好的改善,想得我不禁微笑。


        然而,當我把電腦搬回家,家裡靜悄悄的沒人在。沒關係,等組裝好,老媽回家就會看到了,我想,快樂的,結果直到睡覺,老媽都沒有回來,這情形,應該是去打牌了。

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早上九點開盤前,我跟老媽講:「媽,電腦買新的來了,看到沒?」


她「喔」的一聲,「我知道了。」恐怕昨晚就知道了,也沒說什麼,就這樣出了,連股票都沒看。


真是太冷漠了!


這是可預期的結果,我應該早就習慣了,老媽就是這麼既可憐又可惡。我聳聳肩,這日子,還是只好這麼繼續下去,她一支股票也捨不得賣的,還是會追著我要錢,我其實早已覺悟,只是總笨得還抱著希望。



後記:


前幾天是我的生日,到了晚上6點多,忽然聽到老媽打電話給老妹吩咐:「今天是你哥哥生日,你回家的時候隨便帶一個蛋糕回家。」


好開心喔!差點熱淚盈眶,老媽已經好多年刻意遺忘我的生日了。蛋糕這種奢侈品對她來說當然是絕對要節省的,今年卻願意破費,嗚嗚嗚,我的電腦終於沒有白買,老媽還是有受到感動了。


全家一起吃了一個久違的母愛牌生日蛋糕,連老媽都說好吃,我這兩天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。


沒想到,今天老媽對我說:「你生日那天的蛋糕是你妹妹出的錢,460元,過幾天她生日,你要買一個還她。」


哇哩咧!


有些事還是不會改變的,我深刻體認這牢不可破的殘酷事實。


 


2010.11.04


 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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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少爺的雲淡風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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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6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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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蘋果‧阿部吉
  • <p>先跟雲少說聲 生日快樂 ))))... 每位母親都有自己的理財模式,</p>
    <p>處理事情的習氣,也許是一種與自己小孩撒嬌的方式吧!</p>
    <p>而且父母有時真的會比較欺負較教孝順的孩子,</p>
    <p>投資股票與打牌有輸有贏,有時反而容易起煩惱心,</p>
    <p>跟長輩溝通尤其方法要善巧,雲少的媽媽還在福報中,</p>
    <p>這也是雲少的福氣,理財與家人溝通都是一門功課。</p>
  • 洋洋
  • <p>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.有很多父母就是拿它當神主牌.好像父母疼敗兒.越不孝的越被庝!孝順的只好任人宰割. 我感受很深!!</p>
  • 水月喵
  • <p>好誇張!我想拍成連續劇應該很有看頭喔~</p>
  • 小妮子
  • <p>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不過我倒覺得你媽媽很可愛。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8.gif"/></p>
    <p>我曾經聽我姐說:隨著年紀增長對錢的慾望越大,沒錢會讓人沒安全感。</p>
    <p>人年紀大時既使有錢還是會跟小孩喊窮或許就因如此吧。</p>
    <p>午安</p>
  • 飛貓
  • 哇哈哈。。好可愛的老媽。
  • orangemama
  • <p>好巧! 我生日也是前幾天耶....</p>
    <p>我想, 你這位老媽大人大概是要來磨練你的心志, 鍛鍊你的體魄....加油! 你一定可以撐下去的!</p>
  • 碎嘴烏鴉
  • <p>要小心喔!</p>
    <p>媽媽是不是被騙做了什麼投資了...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老人家真的是寶,健健康康的,我們就要惜福了....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• 松尾七帆
  • 越來越佩服你了...<br><br>
  • b_ _i fish
  • <p>我想是因為你最孝順  會買她的帳</p>
    <p>所以都是先跟你哭窮</p>
  • mavis
  • <p>每次看你寫關於媽媽的文章,</p>
    <p>真是又氣又好笑,覺得你很有責任,也很孝順.</p>
  • 小歐妹
  • <p>你家人相親相愛的方式   還真特別 !!</p>
    <p>看來 感情不錯ㄝ .....</p>
  • Bear
  • <p>曾聽說:[孝敬晚輩].一定受兒女歡心!乍聽之下,必然驚訝!</p>
    <p>其實音同字不同,是[笑,靜,婉,備].稍加說明,便知不無道</p>
    <p>理.老人家對兒女要常面帶<font color="#ff0000">笑</font><font color="#000000">容,安安</font><font color="#ff0000">靜</font><font color="#000000">靜,不碎碎唸,兒女</font></p>
    <p><font color="#000000">有錯,<font color="#ff0000">婉</font>言提醒,並在需要時,隨時準<font color="#ff0000">備</font>協助.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8.gif"/>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8.gif"/>老人</font></p>
    <p>家真該好好體會.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23.gif"/></p>
  • 淡淡的想念
  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<br>大家忍忍就太平了<br>午安<br> <br> 今天跟您分享的話語<br> <br> 人生面臨挑戰時,有兩種選擇<br> <br> 一.就是順其自然,凡事都逆來順受,不去強求;<br> <br> 二.則是不受命運擺佈, 逆勢操作;處處展現旺盛強烈的企圖心、不向環境低頭。<br> <br> 憶雲與您分享共勉之<br>
  • 紫鄄
  • 只能說,你媽真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!
  • 熟男
  • <p>你老媽其實很可愛啦..真的!!</p>
  • 蘋果‧阿部吉
  • <p>先跟雲少說聲 生日快樂 ))))... 每位母親都有自己的理財模式,</p>
    <p>處理事情的習氣,也許是一種與自己小孩撒嬌的方式吧!</p>
    <p>而且父母有時真的會比較欺負較教孝順的孩子,</p>
    <p>投資股票與打牌有輸有贏,有時反而容易起煩惱心,</p>
    <p>跟長輩溝通尤其方法要善巧,雲少的媽媽還在福報中,</p>
    <p>這也是雲少的福氣,理財與家人溝通都是一門功課。</p>
  • 洋洋
  • <p>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.有很多父母就是拿它當神主牌.好像父母疼敗兒.越不孝的越被庝!孝順的只好任人宰割. 我感受很深!!</p>
  • 水月喵
  • <p>好誇張!我想拍成連續劇應該很有看頭喔~</p>
  • 小妮子
  • <p>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不過我倒覺得你媽媽很可愛。<img src="http://l.yimg.com/f/i/tw/blog/smiley/18.gif"/></p>
    <p>我曾經聽我姐說:隨著年紀增長對錢的慾望越大,沒錢會讓人沒安全感。</p>
    <p>人年紀大時既使有錢還是會跟小孩喊窮或許就因如此吧。</p>
    <p>午安</p>
  • 飛貓
  • 哇哈哈。。好可愛的老媽。
  • orangemama
  • <p>好巧! 我生日也是前幾天耶....</p>
    <p>我想, 你這位老媽大人大概是要來磨練你的心志, 鍛鍊你的體魄....加油! 你一定可以撐下去的!</p>
  • 碎嘴烏鴉
  • <p>要小心喔!</p>
    <p>媽媽是不是被騙做了什麼投資了...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老人家真的是寶,健健康康的,我們就要惜福了....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  <p> </p>
  • 松尾七帆
  • 越來越佩服你了...<br><br>
  • b_ _i fish
  • <p>我想是因為你最孝順  會買她的帳</p>
    <p>所以都是先跟你哭窮</p>
  • jiuan
  • 看到最後~大笑了...你的文筆真的很好..孝順的孩子是最棒的..加油~謝謝分享..^^
  • 謝謝你

    雲大少爺 於 2014/05/25 23:21 回覆